科学研究,民族主义,意识形态与个人虚荣

by shanqin on 二月 25, 2007

科研,民族主义,意识形态与个人虚荣

作者:shanqin

如果一个人说自己研究科研没有半点虚荣心,那么这个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小人。科学研究,在很厂时间内为了意识形态的宣传,在很大意义上是为了满足广义的虚荣心——即证明人类的聪明才智。在很广泛范围内是为了满足民族和个人的虚荣。 从小我们就被灌输了“攀登科学高峰”之类的思想,于是大科学主义就肆意横行,好象那些不搞科学的人都是不高尚不聪明的,而搞了科学就戴上神圣的帽子了。所以小时侯当我们的老师让我们说自己将来的理想时,很多人都自觉不自觉地选择当科学家,选择当农民的似乎极少——通常是为了故意和老师作对才选择这个职业。

科学研究,因为其艰深而被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认为是光荣的。哪怕你研究的东西几百年也得不到应用,只要你在你研究的领域是顶尖人物,那么你就是民族英雄。因此科学和民族主义就有了必然的联系。 这个特征在中国人身上特别明显。李约瑟就是因为大大地拍了中国古代科学的马P而备受一些中国官员欢迎。去年发生在神州大地的Poincare猜想的闹剧也是因为记者真认为中国人解决这个问题而被疯狂传播,可惜最后是销声匿迹。 因此,中国是一个把民族主义与科学研究高度结合的国家。只要是能够给我们中国人“争光”的,就要宣传,例子如上。只要是与中国人无关的,一概忽视,例如澳大利亚华裔Terence Tao,虽然31岁就获得Fields奖,我们也一定不要宣传,谁让他是澳大利亚人了?如果是中国人,那么可以想象去年他获奖时国内媒体会多么疯狂了。(二稿注解:虽然Tao本人没有任何中国认同感,但是这不是他不被宣传的原因,因为能够知道他这个倾向的人很少很少)

小时侯看一些相关文章,总为结尾而困惑,因为结尾总是说:“这说明了中国人的智力是不低于其他国家的人。”如果我们有十个这样的成果证明我们智力高人一等,那么美国人如果有一百个这种等级的成果的话,我们看来还是要被自己的评判方式判定为三流民族。 这么多年来,中国许多记者的水准好象也没有什么提高,一听说中国人解决了什么问题就蜂拥而上,煽情文字翩翩而至。等到发现事情不对劲时,集体沉默。好象先前的夸大之辞都是别人的嘴巴说的。

当然,不是中国人才热衷这一套,当年Gamov根据势垒穿透效应计算出放射性元素发出的α粒子的能量时,苏联当局也大肆宣扬无产阶级的儿子也可以做出和资产阶级科学家一样的成就。一个本来很正常的科学进展就这样被宣传地不伦不类。他们想说什么?是不是骨子里自卑了很久,终于有一个社会主义科学家填补了空白,所以高兴过头,露出了宣传者丑陋的尾巴?人家资产阶级可是一直引领了量子力学领域的发展呢,你出一个Gamov,就把人家小伙子拿去当意识形态的炮灰,对抗资产阶级科学家,是不是有点残忍和愚蠢?后来中国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继承了老大哥的传统,把意识形态宣传和科学研究结合起来,只要是资本主义国家的进展都忽视,不能让老百姓知道,只要是我们国家的科学成就,哪怕是三流的,也要宣传成世界一流,最好还有引用国外相关人物的好评,往咱们脸上贴金。这样既证明了我们制度的优越性,又证明了我们种族的优越性。在这方面,中国的很多记者比老毛子做得更加得心应手,绰绰有余。

科学的价值就这样在中国被不断扭曲。好象我们搞一个成就就是为了增强民族自尊心,让别人几百年几千年地知道我们中国人是多么牛叉。李淼老师说:“如果中国人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是中国人的骄傲,那么中国人要是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不是中国人的耻辱吗?”(大意如此,如果李老师发现有误,麻烦提醒我) 说完了民族虚荣心,再来说个人虚荣心。 年轻人研究科学,虽然没有俗到“书上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地步,但是成名成家的欲望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年轻人所无法避免的,除非你认为自己不再年轻。或者除非你是Perelman那样的隐士。可是很多想成名成家的都没有成名成家,倒是Perelman那样的隐士成名成家。这似乎也是个颠倒。

Landau出道时就抱怨前辈把好课题都抢光,害得他的聪明才智简直无处施展,并且打了个比方说好比漂亮的姑娘都嫁人或者订婚了,剩下的都是残花败柳。但是并不是那个时代就一定出不了大师,事实上那个时代以后后来照样出现了Feynman,Yang和Weinberg这样的人,可见成名成家和时代关系不是很大,重要的是智力和眼光。虽然Landau也荣获诺奖,写了那么多经典教材,他的成就和他的智力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相比之下,Yang磨磨蹭蹭间,遇见了Mills,两人一拍即合,Yang-Mills场论就这样横空出世了。我们会记住Landau-Ginzburg方程,但是更多人记住Yang-Mills方程,如果我们我们研究量子场论,不懂Landau-Ginzburg方程,还有药可救,如果连Yang-Mills方程都不懂,那不是废了?(二稿注解:正如有网友评论的那样,L-G方程不能代表Landau的最高成就,特此致谢)

可见要成功地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们研究D-Brane,不是因为这个能吃能喝,而是因为其他很多原因,潮流,经费,教职,还有或多或少的虚荣:可以比别人做得出色些。千万别说什么是为了攀登科学高峰,为了早日实现共产主义,为了全人类的解放,为了解决非洲的饥荒而研究D-Brane,这话说给马克思爷爷和德蕾莎修女听,他们都不信。 研究科学而没有虚荣心的,实在太罕见了,所以有点虚荣心是很正常的,不过为了虚荣心而违背基本学术规则就只能落得臭名远扬的下场,个人这么搞,就搞臭自己,团体这么搞,就搞臭团体,国家宣传机器这么搞,就搞臭了整个民族。

所以,尽管虚荣吧,但是不要撒谎,不要造假,不要剽窃,不要假清高。能够说自己研究科学是为了美的享受的人,只能是那些大师级别的人物,对于其他人来说,科研充满了艰苦,而虚荣心获得满足不失为一种弥补的好方法。大师们如Einstein,Heisenberg,Dirac等等,他们因为大自然之美而最新研究,而现在的人们,很少有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因此,如果你不是圣人和大师的话,那就合法合理地虚荣吧,虚荣无罪。但是不要和民族主义和意识形态的宣传者走到一块,不然,他们臭掉的时候,你也要跟着臭掉,例如文革时被大肆宣传的很多例子,例如去年在中国大地被疯狂炒作的某事件,例如韩国某人的干细胞实验。

12 comments

   好文章.虽然读的时候有点吃力,组织文章的技法还需要改进一下哦~

by homer on 2007/10/25 at 07:37. 回复 #

很好的文章,谢谢。“尽管虚荣吧,但是不要撒谎,不要造假,不要剽窃,不要假清高。”这句很实在也很有可操作性 🙂

by Harrison on 2008/01/24 at 05:13. 回复 #

写得好,不过有些概念要澄清。虚者,假也。虚荣,应指我们惯有的打肿脸充胖子,打掉牙往肚里吞,无聊的攀比,样样都想自己第一。

科技荣誉,那是“实荣”,有些甚至值得牺牲一切去争取的。陶象国那样教他的儿子,而且那么成功,并非是他真的忘了祖宗,肯定是他看清了某些可怕的东西。他对记者的说:我只告诉儿子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他觉得幸福就好。

尽管 Terence Tao 声称他是澳大利亚人,他是华裔的事实总归是事实。怎么说对民族都是一件令人振奋的喜事,媒体那么冷淡,应该也属于某些可怕的东西吧。

by 过客 on 2008/02/18 at 19:54. 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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