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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预测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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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guage>zh-hans</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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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王晋康：临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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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p&gt;那篇预测地震的&lt;a href=&quot;http://gezhi.org/node/963&quot;&gt;“诡异”文章&lt;/a&gt;运用的所谓“可公度”方法来自&lt;a href=&quot;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8790488.html?fr=qrl&quot;&gt;翁文波&lt;/a&gt;院士。原来王晋康写过一篇科幻小说：&lt;strong&gt;临界&lt;/strong&gt;，里面文教授的原型显然就是翁。转贴一下，实在是太应景了。&lt;/p&gt;
&lt;p&gt;－－－－－－－－－－－－&lt;/p&gt;
&lt;p&gt;王晋康：临界&lt;/p&gt;
&lt;p&gt;——谨以此文献给我仰慕的一位科学家。但本文不是报告文学，人物情节均有虚构&lt;/p&gt;
&lt;p&gt;1&lt;/p&gt;
&lt;p&gt;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1990年6月22日，因为此后数月令人惊怵的日子是从那天开始的。那年，我14岁，姐姐文容16岁，爷爷文少博78岁，奶奶楚白水75岁。&lt;br /&gt;
离亚运会开幕还有整整三个月，在北京随处可以摸到亚运会的脉搏。街上到处是大幅标语，高架桥的栏干上插满“迎接亚运”的彩旗，姐姐和我的学校里都在挑选亚运会的自愿服务人员，公交车司机在学习简单的英语会话。只有爷爷游离于这种情绪之外，仍是独自呆在书房里埋头计算。那天早上，奶奶比往常起得更早，作好早饭，拿出一套新衣让爷爷穿上，昨晚她已逼爷爷去理了发。她端详着穿戴整齐的爷爷，笑道：&lt;br /&gt;
“哟，这么一打扮，又是一个漂漂亮亮的老小伙啦。”&lt;br /&gt;
姐姐和我都起哄，说爷爷真漂亮，爷爷帅呆啦。爷爷像小孩子一样难为情地笑着。爷爷老啦，确实有点“老还小”的迹象，笑起来像小孩一样天真。他在生活琐事上一向低能，现在更离不开奶奶的照顾。爷爷生于豪门望族，当年的文家二少爷也曾是风流倜傥。但他从英国留学归来便选择了一项最艰苦的职业——地质勘探。50年的风雨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气质，现在，从外貌看来，他更像偏远农村的乡村老教师。&lt;br /&gt;
爷爷马上要去位于复兴路北的国家地震局（我去过那里，是一幢能抗7级地震的大楼）作报告，报告的具体内容爷爷对我们严格保密，他一向严格执行《地震预报条例》的规定。不过据我猜测，这次报告很可能涉及亚运会期间的震情。&lt;br /&gt;
别人开玩笑说，我家实行隔代遗传。爷爷是国内著名的地质学家，国内几个大油田的发现都有他的功劳，连他的学生中还很有几个中科院院士呢。奶奶是有名的医学生物学家，中国消灭了天花和脊髓灰质炎病毒，其中有她很多心血。可惜爸爸那代人没继承他们的衣钵，不过这个传统让我和姐姐接续上了。虽说在1990年说这话还嫌太早，但至少在我和姐姐的学校里，我们已是有名的地震专家和病毒专家了。&lt;br /&gt;
我父母常年在外地（大庆油田），自从爷爷奶奶退休并定居北京后，我和姐姐一直住在爷爷家。那时爷爷还没有搬家，住在平安里一所小四合院里，房子十分破旧，下雨时首先要用雨布遮盖爷爷的那台286电脑，然后收拾满桌满床的大部头书籍：地震学、世界地震带挂图、古地磁学、地球固体潮、20年中国地震台网观测报告汇编、病毒学、医学免疫学、血型血清学、干扰素治疗……爷爷奶奶似乎比退休前还忙，尤其是爷爷，每天埋头于电脑前认真计算着。夏天，破旧的纱门挡不住蚊虫，他干脆弄两只水桶把腿脚泡进去，一来防蚊叮，二来降温。冬天房子像冰窖，他把一只小火炉放在桌边，手冻僵了，就在火上烤一会儿。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石油物探局专门为爷爷配置一台取暖锅炉为止。&lt;br /&gt;
常常有他们的学生来这儿探望，或请教。他们常常先站在天井里大声问好，然后再进屋。凡是爷爷的学生，都是称呼老师、师母好；凡是奶奶的学生，则是称呼文老师、楚老师好。我和姐姐发现这条规律，常躲在一旁验证，百试百灵。&lt;br /&gt;
我和姐姐并没有刻意去继承爷奶的衣钵，但他们的知识不知不觉就传给我们了，因为这些知识一直弥漫在空气中，潜移默化地渗入我们的血液。比如，姐姐常常流利地告诉同学，病毒都是采用超级寄生，利用被攻击细胞的核酸来繁殖，所以，任何药物包括抗生素对病毒基本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依靠人类在千万年进化中产生的特异免疫力，疫苗的作用则是唤醒和强化这种免疫力。不过，人类对病毒的战争已经取得里程碑式的成功，天花病毒已经全歼，脊髓灰质炎病毒的全歼已经提上日程。为什么先拿这两种病毒开刀？因为它们只寄生于人体，没有畜禽的交叉感染渠道。现在，中国卫生部正在部署围剿脊髓灰质炎病毒的大战役，将从93年开始，连续数年对8亿儿童进行免疫。奶奶虽然已退休，卫生部的轿车仍然常来把她接去，参加某个重要讨论。姐姐笑着对奶奶说：&lt;br /&gt;
“奶奶，别把鞑子杀完了，留两个给孩儿杀杀。”&lt;br /&gt;
这是说岳全传上岳云的话。奶奶笑道：留着哪，病毒的全歼可不是二三百年能干完的事。&lt;br /&gt;
我也常常对同学举办地震知识讲座。我说地震是人类最凶恶的自然灾难，20世纪共发生7级以上地震65起，8级以上7起，死亡103万人。地震中最常见的是构造型地震，因为地壳是由六大板块（太平洋、亚欧、非洲、美洲、印度洋、南极）组成，各板块缓慢运动，互相积压，形成三大地震带：环太平洋带、欧亚带（又称地中海——喜马拉雅带）和海岭带。我国处于两大地震带之间，震灾十分频繁。1900年以来中国地震死亡人数55万，占全世界53%；1949年来死亡人数 27万人，占全国同期自然灾害死亡人数的54%。而且——和其它学科的科学家不同，地震学家们是一伙自卑的家伙，因为，尽管他们投入了巨大的心血，但在地震预报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66年邢台地震伤亡惨重，周总理亲自部署对地震预报的研究，75年成功预报了海城地震，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成为唯一载入地震预报史册的范例。那时，在文革期间的亢奋中，有人宣称中国已完全掌握地震预报的规律，但仅仅一年后，唐山地震来了，它阴险地偷越众多机构组成的警戒线，狞笑着扑向梦乡中的唐山人。对地震工作者来说，这是一次极为丢脸的失败，地震爆发后，国家地震局竟然不能确定震中在哪儿！幸亏几位唐山人星夜驱车赶往国务院汇报灾情，国家才开始组织起抢救工作。&lt;br /&gt;
我是在唐山地震之后出生，但我想我目睹了唐山地震的惨景——通过爷爷的眼睛和爷爷的叙述。地震第二天爷爷就赶到现场，美丽的唐山全毁了，房屋几乎全部倾颓，烟尘聚集在城市上空，久久不散，就像死神的旗幡。火车钢轨被扭成麻花，水泥路面错位。地上分布着很多纵横裂缝，最宽可达30米。五个水库的大坝被震垮。一个男人从四楼跳下来，却被同时落下的楼板压住双脚，身上倒吊在半空中死了；一位妈妈已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但还是被砸死，她最后的动作是竭力想护住怀中的孩子；另一位妈妈幸运地逃出来了，在废墟中机械地走动，哄着怀中的孩子——孩子早已长眠不醒；很多幸存者被挤在狭小的空间中，在黑暗和酷热中呆了数天才被救出，一直到多少年后，他们睡觉时甚至不敢熄灯，因为只要沉入黑暗，他们就开始心理性的窒息！&lt;br /&gt;
一场空前绝后的浩劫啊。所有赶来救援的人们，从身经百战的老师长到长着娃娃脸的小兵，都要惊愕地看上几分钟，把撕裂的心房艰难地拼复，才脸色阴沉地投入抢救。不过，对于地震工作者来说，更多的是痛愧，是无地自容。爷爷说，那时他乘的是石油勘探局的汽车，还没有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乘国家地震局车辆的同行们简直没法出门。一位老大爷对他们哀哀地哭诉着：为啥不提前打个招呼哩，你们不是管地震预报的吗？血迹斑斑的年轻伤员们咬牙切齿地骂：这些白吃饭的，饿死他们！砸死他们！&lt;br /&gt;
国家地震局的老张是爷爷的熟人。白天，他们默默忍受着唐山人的咒骂，记录着各种宝贵的资料。当时正值盛夏，废墟中的尸体很快腐烂，令人作呕的怪味儿在周围里涌动，呕得人根本无法进餐，他们用酒精把口罩浸湿，一言不发地工作着。一天晚上，老张来找爷爷，声音嘶哑地说：文老，咱们出去走走。爷爷跟他出去了。月亮没出来，废墟埋在浓重的夜色中，除了帐篷里泻出来的灯光，唐山黑得象地狱。老张一直低着头，磕磕绊绊地走着，等到远离帐篷，老张站住了，一句话没说，忽然嚎啕大哭！哭得撕心扯肺！爷爷没劝他，陪着他默默流泪。痛痛快快哭一场后，老张问他：&lt;br /&gt;
“文老，地震真的不能预报么？咱们真的无能为力么？”&lt;br /&gt;
爷爷生气地说：“怎么不能！没有人类认识不了的规律！”&lt;br /&gt;
爷爷那时的主业是石油物探，搞地震预测只是兼职。他在石油物探方面已是一代宗师，桃李天下，而且已年届70，没理由再转行。但邢台地震尤其是唐山地震后，几十万冤魂的号哭一直在他耳边回响。78年，他正式递交了退休申请，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全身心投入地震预报的研究——但只能是私人性质的研究了。多年后，一位伯伯曾叹息地告诉我，你爷爷为这个决定吃了大亏。他那时虽然已68岁，但身体好，思路清，经验丰富，部里原打算让他再干几年的。他这么一退，首先是经济上吃亏，因为那些年还没有到涨工资的高峰期，退休工资很低的。再者，过早从科学家的主流圈中退出来，还有很大的隐性损失，这一点就不必多言了。&lt;br /&gt;
我想伯伯说得对。爷爷的晚年是相当困窘的，工资不高，又把大部分工资用于购买资料——他不是进行官方研究，资料费没处报销的。可以说，退休后他完全靠奶奶的工资养着。在和爷奶共同生活的那几年里，我和姐姐都能触摸到家庭中的贫穷。常常有国外的学生来看爷爷，他们大都衣着光鲜，面红齿白，外貌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20岁。他们惊讶地打量着爷爷的陋舍，小心地掩饰着目光中的怜悯。我想，恰在这时我最佩服爷爷。因为他在这些怜悯的目光中尚能坦然微笑，不亢不卑。这一点太难啦，至少我在这些客人面前就很难没有一点儿自卑。在我成人后，每当看到报上说某某知识分子“安于贫贱”，“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之类滥调时，我就反胃。我觉得，若不能让士大夫阶层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以保证他们思想和研究的自由，这个社会就是病态的、畸形的、没有前途的。&lt;br /&gt;
爷爷，你后悔么？有天我向他转述了那位伯伯的话，问他。爷爷停下蒲扇，沉思地看着我。他不是在看我，是越过我的头顶看着远处。过一会他说：&lt;br /&gt;
“66 年邢台地震后，周总理亲自找李四光先生和我谈话，他痛心地说，地震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的灾难，地震能预报吗？李先生说能！我也说能！周总理说：拜托你们啦，希望在你们这一代把地震预报搞成。从那时起我们作了很多努力，成功地预报了海城地震，可惜漏报了最凶残的唐山地震。现在，周总理和李先生都已不在人世，当时谈话的人就剩下我一人了。”&lt;br /&gt;
他没有回答后悔不后悔，我也没再问。&lt;br /&gt;
我和姐姐吃早饭时，爷爷已早早吃完，坐在正间的竹圈椅里静候。听见他低声问奶奶：车辆联系好了吗？不会误事吧。这已是他第二次询问了。奶奶耐心地说：不会误事的，是国家地震局派的车，昨晚石油物探局还问用不用他们派车，我谢绝了。&lt;br /&gt;
姐姐瞄瞄爷爷，抿嘴乐道：你看爷爷就像赶考的童子，蛮紧张呢。我说：笑话，爷爷会紧张？爷爷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连政治局委员们还听过他的课呢。姐姐没争辩，扒完饭骑车走了。我出去时，发现爷爷确实有点紧张，他一言不发地坐着，目光亢奋，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扶手。后来，知道这次报告的内容之后，我才理解爷爷的紧张，那是对于一个高度敏感的地区（首都），高度敏感的时间（亚运会）所作的强震预报呀。事后国家地震局的张爷爷说，当爷爷在6月22日报告会上撂出这个响炮时，会议参加者都惊呆了。他说，也只有你爷爷的资历和胆量敢撂这个响炮，只有他一人！&lt;br /&gt;
该上学了，我推出自行车。这时一辆轿车开到大门口，国家地震局的何伯伯进来，和我打个招呼：小郁，上学呀。我说伯伯好，爷爷等你很长时间了。何伯伯在天井处大声问了好，说文老师咱们出发吧。师母，中午老师不回来，饭后休息一会儿，下午我送他回来。奶奶交代着：若下午赶不回来，记住5点钟让他吃降压药，药片在他右边口袋里放着。最近血压又高了，低压 130，高压200。何伯伯说：我会提醒他的，师母你放心。&lt;br /&gt;
何先生扶爷爷上车，汽车开走了。&lt;br /&gt;
爷爷预报地震不需要声光报警器，不需要 GPS观测网络、地磁观测仪、地电观测仪、重力观测仪和电磁波观测仪，不需要水位计、蠕变仪、岩体膨胀计——作为私人性质的研究，他也没有这些条件。他所拥有的，就是他费尽心血搜集到的浩繁的地震资料，还有一把计算尺（后来升格为286、386电脑）。所有预测结果都是在纸上算出来的。&lt;br /&gt;
我常常帮爷爷计算，也很早就大致了解他的理论核心——可公度计算。可公度计算是说：各地震带的地震肯定各自具有相对不变的物理成因，因而有相对不变的物理规律。这些物理成因可能埋得很深，一时抽提不出来，但可以先把它们虚化，用纯数学手段凑出一些公式来逼近它。有了这些近似公式，就能对未来的地震做出近似的预测。比如，1906年以来世界上8.5级以上地震共12次，按发生日期依次编号为X（i）=1917.5.1； 1917.6.26； 1920.12.16； 1929.3.7……1958.11.6。用可公度法试算后发现间隔时间大致符合以下一些等式：&lt;br /&gt;
X（3）+X（6）=X（2）+X（5）&lt;br /&gt;
X（4）+X（7）=X（1）+X（11）&lt;br /&gt;
……&lt;br /&gt;
X（3）+X（12）=X（4）+X（11）&lt;br /&gt;
把二元相加的结果画在坐标上，能得出一张图形基本对称的坐标图。依照这张图作适当外推，就可对未来的8.5级以上大震做出预测。当然实际没这么简单，实际计算时每个预测结果都要用多元可公度计算互相校核，还要用爷爷自创的“醉汉游走理论”推算这个结果的可信度。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极简化的运算，它抛弃地震的物理内核，转化为地震参数的纯数学运算。&lt;br /&gt;
很早我就知道，地震界的大部分专家对爷爷的预测办法颇有微词。由于爷爷的人品和声望，他们一般不公开批评，但私下里他们叹息着：文先生真的老了，文先生怎么从科学宿儒变成算命先生了呢。这些叹息也传到我和姐姐的耳中。我们确实心中嘀咕：凭这些简单的计算就能抓住地壳深处潜行的魔鬼？但爷爷确实做出很多接近正确的预报：像1983年新疆乌恰地震，1989年10月17日美国旧金山6.9级地震，其后还有1992年6月28日美国加利福尼亚7.4级地震，1993年10月12日日本关东7.1级地震……&lt;br /&gt;
爷爷的声名（指地震预测方面的声名，作为石油地质学家他早已名传遐迩了）渐渐播到海内外。常常有国内外的人士给爷爷写信，对爷爷的“神机妙算”表示仰慕，把他誉为刘伯温式的“预测宗师”。慢慢地，我和姐姐也忘了心中的嘀咕。&lt;br /&gt;
爷爷不会错的——他怎么可能错呢？看看他为地震预测投入的心血，做出的牺牲，承受的苦难，如果真有一个主管宇宙运行的上帝，也会被爷爷感动的。&lt;br /&gt;
亚运会一天天临近。街上满是吉祥物熊猫盼盼的图样。从盼盼家乡送来的熊猫雕塑在北中轴路落户，由于赶工太紧，这件雕塑有点儿失真，有点儿驼背，不过孩子们不大理会这点儿“残疾”，照样喜欢它。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亚运村、专为亚运村配套的北辰购物中心都相继完工，亚运会的气氛越来越浓了。&lt;br /&gt;
6月22 日以后，国家地震局在门头沟召开了北京震情会商会，这次爷爷没有参加。由于爷爷的严格保密，我一直不知道爷爷曾撂过一个响炮，但我对爷爷的行迹越来越疑惑。两个月来，他一直趴在电脑前狂热地计算着，校核着。他的血压升到了230/140Hg，眼睛充血，手指发颤，脸色像是害了一场大病。奶奶很着急，逼着他吃药，有时甚至强行关掉电脑，但只要奶奶转过脸，他马上溜回书房。&lt;br /&gt;
他为什么这样焦灼和担心？姐姐发现他的异常，担心地问：“奶奶，爷爷的脸色太差劲了，他在忙些什么呀。”&lt;br /&gt;
奶奶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lt;br /&gt;
这一天，夜里起来小便，偶然听到爷爷焦灼的低语：“……已多次校核，5元可公度计算指向同一个结果……我从来没有这样肯定……国家地震局迟迟不发震情预报……”&lt;br /&gt;
我愣住了。从这些片言只语中，我足以猜到爷爷焦灼的原因：北京有大震！在亚运会期间！&lt;br /&gt;
大概听到我的动静，爷爷那边不说话了。我小便后躺在床上睡不着，木隔板那边，姐姐睡得正香，鼻息绵绵细细。犹豫了半个小时，我跳下床，偷偷溜到爷爷的电脑前，打开它。爷爷的资料库设置有密码，但他对密码太相信了。爷爷70岁开始学电脑，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应用，不过毕竟老了，他只能浮在电脑的表层程序而我能下潜到水底。没费什么事，我就破解了密码，打开爷爷的文件，一帧帧地寻找，终于找到我要的东西：&lt;br /&gt;
90.07号震情预报：&lt;br /&gt;
预测三要素为：&lt;br /&gt;
时间：1990年9月20日&lt;br /&gt;
地点：北京昌平一带&lt;br /&gt;
震级：7.0~7.5级&lt;br /&gt;
附注：已提交90年5月5日政协第七届全国委员会&lt;br /&gt;
昌平？7.5级地震？亚运会期间？我简直傻了。屏幕上似乎闪出唐山大地震的画面：倾颓的楼房，阳台在半空中摇晃……扭曲的钢轨，阴森森的地裂……我打一个寒颤，揉揉眼，另一些画面又占据了屏幕：死在窗台边的母女，半空中倒吊的男人……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lt;br /&gt;
有人拍拍我的脑袋，我惊得一乍，迅速扭回头，是姐姐，正揉着眼奇怪地看着我：“郁郁，你在干什么？已经夜里两点啦。”她睡意浓浓地说。我赶忙关了电脑，强笑道：“没事没事，我在查一份资料。姐姐，别告诉爷爷奶奶啊。”&lt;br /&gt;
我溜回去，睡到床上，姐姐解手后还隔着木板壁问一句：“郁郁你在查什么？”我装着没听见。我不敢告诉姐姐，女孩子的嘴巴总是要松一些。虽然14岁是一个满不在乎的年龄，但从小受爷爷熏陶，我知道地震预报泄漏出去是多么严重的事情。&lt;br /&gt;
我想那晚我一定会失眠的，一个小时后我还是进入梦乡。&lt;br /&gt;
因为心中藏有这个恐怖的秘密，我在一夜之间长了10岁。我独自从欢快亢奋的社会氛围中游离出来，惊悸地注视着亚运会的进程。开幕式已开始彩排，看过彩排的同学眉飞色舞地说：美极了！报道说，萨马兰奇已经确定要出席亚运会，定于9月21日到京。内幕消息说，将在念青唐古拉山下的当雄县城采集天火作为亚运圣火，采火人已经内定，是一个叫达娃央宗的藏族姑娘。节日的北京如一条奔腾喧闹的河流，河道两旁花团锦簇……而在地下，那个魔鬼正一步步向我们逼近，它只要抖抖身躯，打一个吹欠，就会带来惨绝人寰的灾难。我常常想跳到大街上去高喊：你们干嘛还要搞这些花花稍稍的东西？快准备吧，“它”要来了！&lt;br /&gt;
爷爷不再计算，看来已不需要复核了。他总是坐在正间的竹圈椅中，神情肃然地盯着不可见的远方。奶奶肯定知道内情，她仍保持着过去的节律，采买，做饭，偶尔同研究所的后辈们通通电话，不过，我能察觉到她内心的焦忧。在我们这个四口之家里，只有姐姐什么也不知道。随着亚运的临近，她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每天回家，自行车没停稳，就开始通报今天的花边新闻。她根本不知道，在我听来，这些新闻是多么浅薄可笑。&lt;br /&gt;
有时我甚至对爷爷的沉默心生怨恨。爷爷，作为一个预知天机的人，你为什么不到街上大声疾呼，唤醒满街的梦中人呢。如果是受法律所限不能张扬的话，你至少该考虑到家庭的自救，带我们悄悄迁移到别处躲躲嘛。不过总的说我理解爷爷，关键是没人能确切肯定自己的预报绝对正确，而一旦误报将造成巨大的损失。像1989年，美国气候学家布朗宁预报圣路易斯市12月份上旬有大地震，引发民众的歇斯底里，造成6亿美元的损失。中国唐山地震后，一个回乡民工在火车站听到几句谣传，回烟台后散播，在烟台掀起一场恐慌……地震预报真是天下最难的事业，进也难退也难，一字重如千钧呀。&lt;br /&gt;
不知道国家地震局的专家们此刻是什么心情？亚运会牵涉到国内外，当然不可能随便改期，但地震——这个在地下潜行的魔鬼，它可不会顾忌人世间的什么典礼或赛事，它可不管背上驮着的是首都还是乡村。它在狞笑着逼近。开幕式上万众欢腾，中外贵宾齐集一堂，可是忽然天崩地裂……那时，地震局的人可是万死莫赎其罪了。&lt;br /&gt;
这个秘密锁在一个14岁中学生的心里并悄悄膨胀，我的胸膛快要爆炸了。我变得十分神经质，上课时听不懂老师的讲课，下课时老一人愣着，听不见同学唤我。特别是在夜里，我的耳朵变得十分灵敏，一点风声、落叶声都能使我从床上惊跳起来。容容姐是一个又迟钝又敏感的家伙，她一直没猜出家庭中这个秘密，却看出我的惊怵。她关心地一再追问：郁郁你怎么啦？你这几天就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我没法儿回答，我真可怜姐姐。&lt;br /&gt;
书房里挂着中国活动断裂图，我看过不下百遍，但这些天我简直不敢面对它。全国尤其是京津唐地区的断裂带纵横交错，就像母亲乳房上划出的刀痕，十分碜人。我不禁生出一个想法：如果1949年这张图挂在第一代领导人在河北西柏坡的办公室里，他们大概不会选北京作首都吧。但即使首都不在北京又有什么用？中国几十个大城市位于活动断裂带上，无处可迁，中华民族注定要生生世世与魔鬼为伴。丧气的是，这个魔鬼是无法驱走的，总有一天，它会来敲你的门。&lt;br /&gt;
在哪本书上看到一句话：灾难、疾患、死亡是人类不可豁免的痛苦。我曾一本正经地把它抄到笔记本上，其实当时并没什么感悟。只有到现在，我才对“不可豁免”这四个字有了最深切的体会。&lt;br /&gt;
这天晚上，奶奶把姐姐和我叫到他们的卧室，似乎无意地说：“小郁，你不是想当地震专家吗？今天忽然想考考你，你说，地震发生时如何自救。”&lt;br /&gt;
我看看奶奶，她当然不是毫无缘由地问到这个问题，但奶奶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异常。我看看爷爷，天真的爷爷已不大会隐藏感情了，他躲开我的目光，笑容中浮着愧意。我说：奶奶我知道，关键是及时自救。地震的纵波（P波）速度快，每秒7~8千米；横波（S波）慢，每秒4~5千米。纵波破坏力较小而横波破坏力较大，所以要利用纵横波的时间差迅速自救。&lt;br /&gt;
奶奶说：对，这段时间很短的，所以一旦发生地震，千万不要打算帮助我们，你们要先自救，然后才能想办法救别人。这两天咱们来一次演习，只要听见我或爷爷喊地震来了，马上滚下床，躲在床边（不要钻到床下），依靠床的高度掩护自己。各人床下放有干粮和水瓶。你们要记住啊。&lt;br /&gt;
姐姐再迟钝，这会儿也看出苗头，她怀疑地问：“是不是有地震？爷爷你是不是预测出地震？”&lt;br /&gt;
我觉得爷爷更窘迫了，忙推推姐姐：“不会的，这只是一次演习罢了，要有地震爷爷肯定会告诉咱们的，对吧。”&lt;br /&gt;
奶奶说：“对，这只是预防万一。由于你爷爷的身份，你们在外面千万要谨慎，说错一句话都会引起混乱的。千万小心啊。”&lt;br /&gt;
我回到自己房间，朝床下瞄瞄，那儿果然放着一包饼干和一瓶水。这两样很平常的东西在我心中简直是魔鬼的化身，夜里我睡不安稳，老是梦见《一千零一夜》里的魔鬼吱吱叫着在瓶里挣扎，它马上就要把瓶子挣破了——后来我知道，那个声音倒是真实的，是耗子在咬塑料袋，我的饼干让它们美美地打了一顿牙祭。&lt;br /&gt;
亚运会开幕前两天，9月20日晚上，爷爷把我俩叫到一起，平静地说：“容儿，郁儿，有句话我总算可以说出来了。今天国家地震局正式发布中等强度地震的震情预报，其实我在四个月前就预测到了。”&lt;br /&gt;
非常奇怪，听了爷爷迟来的宣布，我突然觉得一阵轻松。我想爷爷也有同样的心情。实际上地震的危险并没有消失，它甚至更现实了，但是，能在家里公开谈论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我的解放。我忍不住大声喊道：&lt;br /&gt;
“爷爷我早知道了！昌平地区，9月20日左右，7.0~7.5级浅源地震。”爷爷愕然地看着我，我咧嘴笑着，“爷爷我向你道歉，我破解了你的密码，查到90.07号震情预报。不过你放心，我没对任何人透露过，连姐姐也没有。”&lt;br /&gt;
姐姐马上反应过来：“那天夜里你是在剌探爷爷的情报？哼，你竟然瞒着我，你们全家瞒着我！”&lt;br /&gt;
姐姐十分气恼，因为姊弟间从来没有秘密的，而现在她第一次被排除在某个秘密的知情圈子之外，这严重挫伤了她的自尊心。她对我怒目而视，气哼哼地说：“好啊，你个小崽子，竟然敢……”&lt;br /&gt;
我大叫起来：“姐姐，你别得便宜卖乖了！我巴不得和你换换位置。这么多天担惊受怕，又不敢和任何人谈这桩秘密，我都快憋疯了！”&lt;br /&gt;
姐姐扑哧一笑，又赶紧绷起脸。爷爷看看奶奶，欣慰地说：“好啊，能守住这个秘密，咱们的文郁已经是男子汉了。”他又说，“这些天睡觉要灵醒些，好在咱家是平房，危险要小得多。关于地震时自救的办法前天也温习过了，地震来时要镇静。”&lt;br /&gt;
我们严肃地点点头。姐姐担心地问：“亚运会会不会改期？正赶上开幕啊。”&lt;br /&gt;
爷爷苦涩地摇摇头：“不会，毕竟这只是预测。不过，国家地震局早就处于一级战备，有征兆会及时发出临震预报。”&lt;br /&gt;
我笑着指责爷爷：“爷爷你真狠心啊，这么长时间把我们蒙在鼓里。万一地震来了把全家人砸死，你后悔不后悔？”&lt;br /&gt;
这个玩笑肯定不合适，看来它正好戳到爷爷的痛处，奶奶急忙向我使眼色。爷爷愣一会儿，难过地说：“我当然后悔，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可我不能透露啊。”&lt;br /&gt;
他的语调苍凉，透着深深的无奈。奶奶忙打岔：“睡吧，睡觉吧。”把我俩赶走。临走时我看看目光苍凉的爷爷，忽然蹦出个随意的想法：作一个通晓未来的先知或上帝，真不是轻松的职业啊。&lt;br /&gt;
9月22日，亚运会开幕，彩旗如云，万众欢腾。这天，北京西北昌平一带发生4.5级地震，北京有震感，楼房晃了一下。&lt;br /&gt;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到我家：文老，还有主震吗？多大震级？会不会是第二个唐山地震？文老，你是大家信服的预测大师，你说一句话我们就心中有底了……爷爷疲惫地一次次回答：“不知道，我没有就此作过预测。很可惜，无可奉告……”不过，在他打给国家地震局的电话中透露出他的真实想法：&lt;br /&gt;
“老张，我的预测没有变，很可能只是一次前震，不要放松警惕。”&lt;br /&gt;
爷爷没有放松警惕，爷爷的神经之弦始终紧绷着。亚运会的日历一天天翻过去，我和姐姐毕竟年轻，我们兴奋地计算着中国的金牌，慢慢忘了地震这档事。但爷爷没忘。有时夜里起来小便，还能看到他静静地坐在竹圈椅中，就像雁群睡觉时那个永远清醒的雁哨。&lt;br /&gt;
他还在等待，等待那个按照计算“理应到来”的强震。他的神经之弦绷得那样紧，我总觉得若不小心碰着他，那根弦就会铮然断裂。奶奶没有劝他，只是关照他按时吃降压药，也常常拉他出去散步。有一天，我忽然悟到这件事对爷爷的意义——他已经把这次预测的正误设定为对自己理论的最无情的检验了！如果预测错误，意味着他12年的辛苦白白浪费。刹那间我竟然盼着……啊不，不能这样，连想想也是罪过呀。但愿爷爷错了，那个地震魔鬼不会来了。&lt;br /&gt;
亚运会结束了，魔鬼没有来。它至今也没有来到北京。&lt;br /&gt;
爷爷预测错了。在他后半生最大的一次战役中，爷爷悲壮地输了。&lt;/p&gt;
&lt;p&gt;2&lt;/p&gt;
&lt;p&gt;12 年后的冬天，我在美国加洲大学洛杉矶分校读完博士回国，在国家地震局找到自己的位置。上班后正赶上局里组织的一次大检查，对象是局属的各地震观测台站，包括GPS观测网，地磁、地电、重力、电磁观测站。现在国内观测网站已经接近国际水平，能从宽频带、大动态范围和数字化地震资料中，对地震破裂的时空进程成像，以指导地震的预报。这些年也有一些成功的范例，比如对95年7月12日云南勐连地震、97年3月5日日本伊豆地震都做出成功的长、中、短、临预报。但总的说来，地震预报尤其是短临预报还远未过关。比如云南丽江96年2月3日地震，在已经做出正确的长、中、短预报的有利条件下，却未能做出正确的临震预报 ——恰恰这种临震预报对减轻伤亡是最重要的。&lt;br /&gt;
想想爷爷生前的研究条件，与现在真是天壤之别。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么好的条件，预报成功率却一直徘徊在30%以下，并不比爷爷高多少。&lt;br /&gt;
国家地震局的网页上，对于中国地震预测能力给出字斟句酌的自我评价：&lt;br /&gt;
“能对某些类型的地震做出一定程度的预报，但还不能预报所有的地震。较长时间尺度的中长期预报已有一定可信度，但短临预报的可信度还比较低。”&lt;br /&gt;
读此文时我揶揄地想：这个评价真是千金难易一字呀。&lt;br /&gt;
我分在西北检查组，检查阿克苏、包楚、甘河子、高台等地震台。我们乘坐越野车，风尘仆仆地跑了20天，观看那些在密封山洞中静静倾听魔鬼脚步声的各种仪器。张爷爷也在这个组，他已经退休了，这次被返聘来参与检查。他脸上皱纹纵横，那是多年野外生活留下的痕迹。一见面他就说：&lt;br /&gt;
“小郁，洋博士回来了，接上你爷爷的班啦，隔代遗传啊。”&lt;br /&gt;
我笑道：“对，隔代遗传，我姐姐也接了奶奶的班，在医学科学院工作。她这会儿也在西北，在青海省。”&lt;br /&gt;
“不错，不错，你爷奶九泉下也安心了。晚上去找我，聊聊你爷爷。”&lt;br /&gt;
晚上宿在祈连山下一个简陋的旅馆里，没有暖气。窗户对着戈壁旷野，黑色的乱石上堆着薄薄的积雪。我敲响张爷爷的房门，他趿着一双劣质塑料拖鞋开了门，又赶紧回到被窝里，说：“你也上来，上来暖和。”我跳上床，坐到床的另一头，拉过被子盖住腿脚。被子又凉又硬，简直像石板，但张爷爷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问：“在加州大学跟谁读的博士？”&lt;br /&gt;
“陈坎先生。”&lt;br /&gt;
“我认得他，退休前和他有联系。怎么样，国外现在的预报水平？主要是美国和日本。”&lt;br /&gt;
“不比咱们强。日本地震学家一再预测的东海大震至今没来，相反，没人关注的兵库县却来了个7.2级。美国地震局网页上曾登过一幅自嘲的漫画，一只惊恐的大猩猩大叫：为什么我能预报地震而科学家不能？”&lt;br /&gt;
“苦中作乐么，美国人比咱想得开。76年唐山地震，我和你爷爷在现场大哭一场，怕影响年轻人，躲到远处去哭。从那时一直到退休，我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如果真有一场大震溜过警戒来到北京，那可是万死莫赎其罪啦！可是，北京这场大震迟早总要来的，而按目前的水平，即使工作再负责也不能排除漏报的可能。我的胃溃疡就与精神高度紧张有关，一退休马上好了。虽然还要关心，毕竟不是职责所系。”他问，“小郁，还记得1990年那次预报么？”&lt;br /&gt;
“当然。”我讲述了那时我如何偷窥爷爷的资料，并为此遭受两个月的心理酷刑。张爷爷笑了：&lt;br /&gt;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小故事啊。小文你知道吗？那时国家地震局里信服可公度计算的人不多，但我对你爷爷的科学功力近乎迷信，再加上那时北京地区确实有不少地震前兆，所以，在你爷爷6月22日放过那个响炮后，我几乎要提出亚运会改期。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亚运真的改期，牵动国内外，劳民伤财，最后只是楼房晃那么一下……如今我常为你爷爷遗憾，以他的睿智，晚年怎么会钻到‘可公度计算’的死胡同里呢，那时他的脑子又没有糊涂。”&lt;br /&gt;
听着对爷爷的批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勉强为爷爷辩解道：“我想是因为他对科学的信仰太炽烈了吧。他相信万物运行都有规律，这些规律常常是简谐而优美的，并终将为人类认识。有了这三条，他才敢去走‘可公度计算’的捷径——却走进死胡同。”&lt;br /&gt;
“过犹不及。我不是批评你爷爷，这是我的自我反省。”他补充道，“我比所有人更了解文先生为此做出的牺牲，所以——真为他遣憾。”&lt;br /&gt;
“那么，”我缓缓地问，“站在今天的知识平台上，你认为地震预报尤其是临震预报最终能取得突破吗？”&lt;br /&gt;
张爷爷惊奇地说：“当然能！否则我们研究地震干什么？”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到国外转一圈就变成不可知论吧。人类必将逐步掌握大自然的运行规律，这还用怀疑吗？地震规律当然不例外，这个世纪不行，下个世纪总可以吧。”&lt;br /&gt;
我温和地反驳：“科学已确证了量子世界的不确定性规律。还有，即使在宏观世界里，三体以上的牛顿运动也无法预测。”&lt;br /&gt;
张爷爷摇摇头，坚决地说：“地震一定能预报！总有一天能预报！”他怀疑地看看我，闷声不响了，颇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味道。不过我不想同他争论。正好手机响了，是姐姐从青海循化打来的，她来青海已经两月。中国自1994年9月发现最后一例本土脊髓灰质炎野病毒病例后，已经连续7年没发现，2000年10月被世界卫生组织评定为“已阻断脊髓灰质炎病毒传播途径”。但2001年1月17日青海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又发现一例，姐姐就是为它去的。&lt;br /&gt;
我向张爷爷告辞，走到外边接听。姐姐的声音嘶哑疲惫，几乎能想见她在野外时的枯稿模样。但她的语调是欣喜的，她说经调查确认，这是一例境外传来的病毒，是偶发性的。但他们并没有大意，已在疫区街子乡团结村对患儿周围环境和终末物进行彻底消毒。对0~9岁的1万名儿童进行了应急局部接种，随后还要进行更大规模的免疫接种。“简直是一场战争哇。”姐姐高兴地惊叹。&lt;br /&gt;
我说：“辛苦啦，我的老姐，看来当医学科学家也不比地震学家轻松。维持一个遍布全地球的无病毒真空，简直是西西弗斯的工作。”&lt;br /&gt;
姐姐说清明节快到了，她不一定能赶回家。如果我能赶回去的话，记着给爷爷奶奶扫墓。“把有关脊髓灰质炎的情况给奶奶说道说道，我想老人家九泉之下也操心着这件事呢。”&lt;br /&gt;
我叹口气：“你是有东西可夸，我呢？我可没好消息告诉爷爷。喂，爸妈叫我关注你的婚事，让我批判你的独身主义，为科学献身并不意味着当修女。你想想嘛，要是奶奶当了修女，哪里还有你我二人？”&lt;br /&gt;
姐姐骂道：“小崽子，甭跟我油嘴滑舌。我的主意不会变的。”她挂了电话。&lt;br /&gt;
爷爷去世前已经调了房子，是某小区一幢相当宽敞的住宅，带欧式铁艺的凉台，台阶下的草丛中卧着小鹿塑像。买房时我在国外，不太清楚爷爷花了多少钱。听说石油部（已改为石油天然气总公司）给了他尽可能多的优惠。他们始终没忘记已退休多年的爷爷，令人感动。&lt;br /&gt;
爸妈不想离开大庆，现在这儿只住着我和抱独身主义的姐姐。在这套不错的住房里，家具倒是相当寒伧的，低挡的装修，只有客厅里置买了新家具。书房里堆满两位老人的专业书籍，东墙上有一块大黑板，挂着中国石油矿藏分布图，地震带分布图，图纸已经发黄发脆。桌上放着爷爷奶奶的合影，还有一台爷爷用过的586电脑。&lt;br /&gt;
清明节前一天，我在爷爷书桌上点一束香，把一张光盘放进爷爷的电脑里。那是我读博士的研究成果，是由美国加州大学巴克和陈坎先生搞出来的一个地震生成模式，我把它深化了。这个相对简单的模式反映了地震的深层次机理。&lt;br /&gt;
是否把这些告诉爷爷，我曾犹豫过。因为我的结论对爷爷来说太残酷了。但我想他一定想知道的，瞒着他——才是对爷爷的藐视。&lt;br /&gt;
青烟在袅袅盘旋，爷爷在镜框中看着我，脸上仍挂着他晚年常有的天真而略带窘迫的笑容。爷爷，请你认真观看吧。&lt;br /&gt;
屏幕上显出两大岩石板块互相挤压的过程。岩石受挤时储存了弹性能，当弹性力大于静摩擦力时，某一小区域会突然滑动。岩层滑动着，挤压着，有些区域变成红色，象征着该区域已进入“突然滑动”前的临界态。单独的临界态区域逐渐扩大，不过并不是整片出现，它们在岩层中一绺一绺地延伸，与白色的非临界区域犬牙交错。当红色区域开始占优势时，就形成了整体临界态，这时强震发生的条件孕育成熟了。&lt;br /&gt;
从非临界态发育到临界态——这个过程还是有规律的，爷爷那时在长、中期地震预报上某种程度上的成功，正是基于这个过程的可公度性。但整体临界态一旦出现，规律就消失了。此后，某块岩石的滑动可以带出完全不同的结果：它可能只滑动一下就停止；也可能沿着一个较长的“红色手指”传递，引发一片区域的滑动；甚至沿着一个更长的手指走到头，引发全区域的大坍塌，这就是有极大破坏力的强震。&lt;br /&gt;
问题是，最后的雪崩究竟是由哪个小滑动触发，这个过程却是完全随机的，没有规律的。要想对它做出准确预测，就需要随时掌握板块中每一部分的态势，实际上不可能做到。&lt;br /&gt;
换句话说，地震的临震预报根本不可能成功。&lt;br /&gt;
从理论上说也不可能。&lt;br /&gt;
爷爷苦苦寻觅近20年，只是在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lt;br /&gt;
我在青烟后看到爷爷，他的嘴角沉重地下垂着，我知道这个结论无疑是向他的祭坛撒尿。但科学是无情的，科学不照顾个人的愿望。爷爷，请原谅我告诉你这个残酷的结论，但我不会因此放弃努力。&lt;br /&gt;
爷爷听见了，默默转过身，踽踽而去。&lt;/p&gt;
&lt;p&gt;3&lt;/p&gt;
&lt;p&gt;以下摘自一篇小学生作文。&lt;br /&gt;
2156年4月2日，王老师带我们参观了唐山滦县附近的87号超深井的钻进。同学们都说这次参观特刺激，特真实，比往常的激光全息教学课强多了。&lt;br /&gt;
参观前，王老师让我们查一查一个世纪前超深井的背景资料。我查到，那时世界上超深井纪录是12262米，在前苏联的科拉半岛。中国在江苏东海超高压变质带上打过一个超深井，才5000米，投资1.5亿。超深井钻进极为困难，费用极为高昂，因为井越深，钻杆越长，大部分能量都被浪费在起下钻杆和克服钻杆的扭转形变上。不过自从激光钻头发明后这些纪录已经大大改写了，现在25000米的深井轻飘飘就能实现。&lt;br /&gt;
深87号井是在一口3000米深的旧裸井上加深。这儿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没有高大的钻塔——现场的刘司钻给我们解释，过去那些高大的钻塔其实只有一个用处：起钻时一次能起出尽可能长的刚性钻杆。单根钻杆一般长9.5米，一次起升三根，井架就要高达40米。现在，激光钻头是用柔性钨钢索系连，耐高温电缆也是柔性的，所以钻塔高度只要高于激光钻头的长度就行。&lt;br /&gt;
（资料记录：激光钻头直径为78毫米，长度5.54米，配套井架高9.8米。）&lt;br /&gt;
激光钻头其实就是一根大圆棒，银光闪闪，做工十分精致。现在开始下钻，钻头自带的摄像镜头把井下的图像送到控制台屏幕上。一个黑洞洞的岩石窟窿，直径比钻头大一倍，被摄像机灯光照亮的岩壁飞快地向上闪过去。钻头终于停下了，离井底有30米，卡巴一声，向四周伸出几十个爪子，把自己固定在井壁上。刘司钻对麦克风说：各操作手注意，现在正式开钻。他合上电源，一股极强的蓝色激光从钻头下方射出来，反射过来的余光立即把井壁笼罩，岩壁和钻头似乎都变成蓝色的透明物体。激光照射到井底，岩石立即气化，变成高温高压的气浪，通过钻头和井壁之间的环形空间，凶猛地向上冲去。井口的强力抽气泵同时开动，高压气流带着惊天动地的啸声冲出来。在井内气流是透明的，但喷出后变成白色，延伸100多米。刘司钻急急地调整了消音系统，啸声显著降低了，但是仍让人头皮发炸。&lt;br /&gt;
这以后钻井队就没什么事干了，所有操作转为自动控制。气化的岩石被连续排出，激光束的长度自动延伸。钻进几百米后，刘司钻关闭激光束，把钻头下沉，固定，开始新一轮钻进，这是为了尽量减少激光束在气浪中的衰减。刘司钻自豪地说，这种方法钻进极快，一天能钻1500米，不过它可是吃电能的大老虎，半个城市的电能才够它的饭量呢。&lt;br /&gt;
（资料记录：深87号井位于昌黎—蓟县第7号东西向断裂，断裂带的力学性质为压扭，设计井深25000米。）&lt;br /&gt;
还参观了唐（唐山）津（天津）滦（滦县）区域2156——7号消震行动。这回不是现场参观，陈指挥说，没法儿看现场的，它分布在200多平方公里的区域，又是在12000~25000米的地下起爆，地面上只有轻微的震动。&lt;br /&gt;
我们回到北京，在国家地震控制局（即原来的国家地震局）的控制室里观看了实际操作。这回是全息图像，两束激光互相干涉，打出这个区域的逼真的三维图。图中的不同颜色表示不同的岩石板块，发暗的条纹表示活动断裂带（或重力梯度带等）。暗条纹上下纵横交错，结成十分复杂的立体网络。我同桌付英低声惊呼：我的妈，原来咱们的大地母亲有这么多的暗伤！想想咱们的高楼就建在这样的破基层上，真是可怕。&lt;br /&gt;
陈指挥把岩层图转为应力图。一绺绺叶脉状的红色在岩层上蜿蜒，覆盖了相当一部分区域。陈指挥说，红色表示岩层已进入发生滑动前的临界态，从红色的强度可以计算出，这片区域已孕育出5~5.5级地震的条件。&lt;br /&gt;
上百条笔直的红线从地面上向下延伸，各自终止在活动断裂带的某一点，有深有浅，最深的28000米。这就是我们才参观过的那类诱爆井。“28000米深的诱震爆破可消去30000米处的应力，而地震震源大部分在30公里以内。”陈指挥说。&lt;br /&gt;
一个个小亮点开始沿竖井下降，它们表示高能炸药（成份为N5，即氮的同分异构体）。15分钟后所有亮点停下来，炸药全部就位。屏幕上打出起爆前的自检结果：起爆井位、井深、起爆量、起爆顺序。检查通过。陈指挥非常庄重地摁下按钮。所有亮点几乎同时闪亮，在周围激出一圈圈涟漪。这是由炸药引起的震波，很微弱，它只起扣板机的作用，用以引爆岩层中本来就储存的能量。忽然，某处震波被急剧放大，极强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在各处引发强烈的震波。岩层抖动着，滑动着，图像上的红色随即被抹去。&lt;br /&gt;
屏幕上打出地震参数：这是一场5.2级人工诱发地震，震源深度21公里，去应力效果良好。指挥部的人们都屏息静气，像是在等待什么。几秒之后，大楼有了轻微的晃动。“S波！”年轻人欢呼着。过了几秒又是一阵晃动，比上次稍强些。“P波！”大家喊着，互击手掌，表示祝贺。&lt;br /&gt;
照例得有领导讲话，陈指挥说：&lt;br /&gt;
“今天是文郁先生逝世100周年记念日，国家地震局和学校共同组织了这次参观，作为对先生的记念。文郁先生是伟大的地震学家，150年前他提出‘低烈度纵火’ 的思想——以低烈度的人工诱发地震来取代破坏性强震——使地震科学开始了一场革命。现在我国已控制了京津唐地区的地震灾害，下一步将把工作重点移向台湾南部。”&lt;br /&gt;
讲到这儿，他忽然收起一本正经的表情，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文先生的曾孙今天在场，是哪一位？请站出来。”&lt;br /&gt;
我没有吭声，早有准备的王老师把我推出队列：“这位就是，文小虎！”&lt;br /&gt;
陈指挥走下讲台，俯下身同我热烈拥抱。“小虎，你应该骄傲，有这么一位伟大的曾爷爷。还不光是你曾爷爷呢，文家是源远流长的科学世家，从曾曾祖一代的文少博夫妇算起，有曾祖一代的文郁、文容姊弟，祖父一代的文天奇夫妇，父代的文吉光、文吉霞兄妹。你曾姑奶文容也是大师级的科学家，她带领同行消灭了狂犬病毒、水痘病毒、乙脑病毒、破伤风杆菌、炭疽杆菌、黑热病原虫等36种病原体，让数千万人摆脱了病魔。小虎，真为你骄傲。”&lt;br /&gt;
同学们都羡慕地看着我，女孩儿们眼神可以说是崇拜啦。不过我不打算买陈指挥的帐，我不高兴地说：“我也希望你为我骄傲，不过不是今天，也不是为我的爸爸爷爷曾爷爷祖爷爷；而是几十年后，当我也成为科学家的时候。”&lt;br /&gt;
陈指挥一愣，旋即朗声大笑：“好，有志气！预祝你早日成功。我这个位置为你留着哪。”&lt;br /&gt;
我摇摇头：“我不干这一行，这门学科里的鞑子已杀得差不多啦，我想搞曾姑奶、奶奶和姑姑她们搞的病毒学。”&lt;br /&gt;
“你已经决定了？”姑姑问我，“接我的班，不接你爸的班？”&lt;br /&gt;
“嗯。”&lt;br /&gt;
姑姑看看爸爸，掩不住嘴边的笑意。爸爸平和地说：“我们当然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告诉我为什么。”&lt;br /&gt;
我摇摇头：“我不想说，姑姑要生气的。”&lt;br /&gt;
“什么话！你接我的班我还能生气？不生气，说吧。”&lt;br /&gt;
我有意再退后一步：“只是一个小学生的胡思乱想，你们会笑话的。”&lt;br /&gt;
“小孩子有时能提出最有价值的思想。”爸爸说，然后笑道：“行啦，别卖关子了，说吧。”&lt;br /&gt;
于是我侃侃而言：“今天参观后我有一点很深的感触。文郁曾爷爷的成功就在于他用低烈度纵火化解了岩层中的临界态——但为什么医学科学家们却在干背道而驰的事情？姑姑，你们一直用斩尽杀绝的办法建立无病毒的真空，弱化人的免疫力，这是危险的临界态甚至超临界态呀。姑姑，这个超临界态能永远保持稳定吗？”&lt;br /&gt;
姑姑非常震惊，沉思半天才喃喃地说：“我的小虎侄儿真够狂的，一句话否定了几代医学科学家的努力。”她又陷入沉思，眼神迷惘、心事重重地说：“我当然不会马上接受你的观点，不过我会认真思考它。”&lt;br /&gt;
那么，我的志愿就这么定下来吧，我要接姑姑的班，作一个医学科学家——但我将干完全相反的事。她们几代人辛辛苦苦建立起无病毒的真空，我要用低烈度纵火的办法破坏它。&lt;br /&gt;
我想，总有一天姑姑会承认我是对的。&lt;/p&gt;
&lt;p&gt;后记：本文中的观点——地震短临预报不可能实现——是一些西方科学家的观点，在这儿权且作为一家之言介绍给读者，至于它的正误——科幻作者不为小说中观点的正误打保票。 &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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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5 May 2008 11:51:02 -07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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