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识考古到读图时代

autuan — Tue, 27 May 2008 18:56:06 -0700

福柯有一本书叫《知识考古学》，他以考古学的方法梳理人类知识的历史。现在在我手边有两本关于神话研究的著述，一本是田兆元的《神话学与美学论集》，另一本是叶舒宪的《神话意象》。田兆元教授是华东师大的博导，在宗教和神话领域有深厚的文化功底，叶舒宪教授是中国社科院比较文学研究中心主任，在人类学与神话学方面有突出的贡献。这两位教授在学术上可谓高屋建瓴。

这两本书：《神话学与美学论集》、《神话意象》有一个很有趣的特点，前者的学术性很强，其逻辑推理可谓严密，而后者因为图文并茂，又融入了很多有趣的神话传说，因此可读性很强。我想，可能是因为前者是一本学术论文的论集，其中相当一部分论文都发表在《学术月刊》、《文艺理论研究》、《史林》等核心期刊上，还有一些论文是出自文学理论的著作中，所以理论性、学术性比较强。而后者是美学散步丛书中的一本，正如宗白华在丛书总序中的第一句所说：“散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行动，它的弱点是没有计划，没有系统。”，因此，此书关注了当前的一些文化热点，例如新图腾文本《狼图腾》、巫术复兴的影视文化《哈利·波特》、异教想象与神话符号学的《达·芬奇密码》，叶舒宪教授充分利用了近代以来的考古学材料（例如：红山文化），进行了打破学科界限的神话研究新实践，从书名：神话意象，到内容：图腾、祭祀、神话、巫术、瑜伽、生态等，足以说明这本书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命题，而且会引起相关研究的延续和深化。

但是，田教授和叶教授的二书，并不是绝对的学术性或者可读性，其二者差异的原因只是因为形式不同而已，而他们的内容都是相互兼容的，譬如田兆元教授的《神话学与美学论集》中就有很多有趣的命题：鬼神崇拜、盟誓的动机、太阳神话、动物异类相触事像等；叶教授的《神话意象》的“散步”和“逻辑”是相容的，他在有趣的神话命题、文化热点中进行了学术的解读和探讨。

近代以来的考古学为神话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材料，当前有很多学者就神话文本进行考古学的研究，当然也不乏牵强附会之作，但是起码在说明了神话研究的一个新的动向，那就是从文本中走出，与考古学、人类学、社会学进行学科融合，将文本与图像、实物材料结合，新出土的实物材料与图像材料为“知识考古”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从知识考古到图像文化，一方面是学术研究的新动向，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读图时代”已经融入了学术研究这个貌似枯燥的领域。

2008年5月11日
成都

如何做优秀的研究生

Yan — Tue, 09 Oct 2007 02:44:16 -0700

注：此文来自 yaoheng (思语无声) 的翻译，他贴到了格致的留言里。为了更多人能看到，我帮他发表成论坛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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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翻译自 cosmicvariance.com 上的所谓“主动提供的建议（Unsolicited Advice）”。原文本是一个关于读研的系列，这儿我只是尝试着翻译其中的一个小部分。由于翻译者本人水平所限，错误在所难免，希望有心人不吝赐教，共同探讨。
-------题记10月6日

之前的几个部分提供了如何选择研究生院，如何申请研究生院的建议，如此内容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现在让我们勇敢的涉入多少有些玄而又玄的领域：如何做一个好的研究生。和之前的文章一样，我只从特殊的角度提供一些建议，其余的建议可以参见后面的评论。

之所以说玄而又玄，那是因为显然并不存在一条必然成为优秀研究生的途径#1。有段时间，我质疑传统的成功或者失败的考试模式是否合理。为了求得验证，我请芝加哥大学物理系对它的研究人员做了一次调查。调查的内容是给出研究人员做出成就大小的主观排名，调查范围是过去五年中毕业的博士生。然后我做出了一个“成就VS成绩”的图。结果显示：的确存在小部分的学生，既在入学考试中成绩优异，而且也作为优秀的科学家获得广泛的认可。图中其余大部分就是散点图了，完全看不出考试成绩与之后在物理学领域的成就有任何关联#2。然而如果做出入学考试成绩和GRE的物理科目成绩的图，两者的联系是显而易见的。有些学生属于既能够在物理考试中发挥出色，又能够将这样的天赋带入实际的研究中。但是还有那么些学生，尽管还需要为通过考试挣扎，这样的窘境却无碍他们成为伟大的物理学者。反之亦然，你可以是一个蹩脚的物理学者，不管你是否在通常的考试或是GRE中有上佳表现。

很重要的一点是，有许多途径通向成功的物理学者，同时有同样多的途径通向成功的研究生。所以我的第一个建议是：充分发挥你的天赋。这个建议也许过于模糊而没有实际作用。通常，研究生的第一年和第二年需要上课，也许你已经开始做研究了，不管怎样，这时并没有要求你选定最终的论文导师，或者研究领域，甚至你还有机会在理论和实验间做出选择。于是，灵活性就有了。通过第一年和第二年的缓冲期，你应该意识到了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擅长的，值得为之付出努力的目标。当然你也许早就有目标了，比如十二岁时你拆开父母的立体声音响，便信誓旦旦要造出最伟大的粒子加速器；比如有人在你手上放点焊锡，你便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折断了再焊来复原。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必然擅长于GRE考试。不过，现在你可以选择音乐，或者弦理论。

如果非要我做出一条对研究生最有用的建议，那就是：永远保持进取心。研究生院和大学的主要区别表现在你从一个“学生”到“科学家”的角色转变。作为学生，你的基本任务就是按照教授的指导去做事。而作为科学家，你的基本任务是做好科学研究。许多大学毕业生刚进研究生院时非常不习惯，因为过去的学习生涯使他们潜意识里在等待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此刻的等待是不必的，你应该自己决定做什么，然后放手去做。每天早上到arxiv网上去找找有意思的论文#3；去听学术报告会，教授指导的专题讨论会，即使你并不理解讨论的内容--事实上，没人真正理解，但你可以得到该怎样理解所听内容的感觉；多与人交流；勇敢敲响教授的门（或，更有礼貌的做法：先发封邮件与教授预约），与教授聊天，聊聊教授都在做些什么方向的工作，以及你希望做的方向#4。更好的聊天对象是你的研究生前辈，比你的研究生前辈还好的，最好的聊天对象便是博士后了。因为他们比教授有更多的空闲时间，比研究生前辈更能够洞悉你现在的处境。（当你自己需要申请博士后时，你需要三封来自深刻理解你本人和你的科研工作的科学家的推荐信。如果你此时只能想到一两个这样的人，那说明你没有合理利用你的研究生阶段的时间。）你可以跟他们讨论想法，好的建议者会引导你做出你研究生涯的第一份有价值的研究。但是另一方面，你也应该努力尝试自己提出好的想法；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才是你的工作。当你实实在在将理论或实验的想法付诸行动，开始研究时，不要指望任何人会在任何时候给予你任何帮助。现在你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运筹如何一步步达到目的。终有一个时刻，你静静坐下来反思，你会发现原来研究过程还挺有趣的。你也渐渐明白经过多年的努力，自己已经跨过了研究的门槛--现在你就是真真正正的科学家了。
当然，我们并不能认为，仅仅凭靠个人意愿就能够成为科学家。事实上，你必须学习一些基础课程。但在研究生院，你将面临一个永恒的难以选择的困境：究竟该选择学习尽量多的课程还是选择尽量快的投身于研究。我也难以就此问题做出是或者否的回答，因为并不存在绝对正确的选择，每个选择都可以走上极端。如果你过早的致力于研究而没有广泛的课程基础，你也许可以成为你的研究领域里的专家，但你将丧失对整体物理学图景的把握。如此的处境恐怕不仅令你后半生不得不参加听不懂的讨论，而且也将限制你把自己领域内的研究开创性的与其他领域连接起来。反过来说，你可能把许多时间用在学习课程上。每门课程都需要训练以达到熟练掌握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很舒服的#5。然而，研究生院并不只是为你提供学习课程的地方。还有种情况是你所在的学院并没有设置和你想要学习的个别科目相关的课程。这时你就应该意识到你有责任自学相关课程。感谢当前发达的网络，一门课程不仅有经典的教科书，网络上还有多不胜数的资料。于是，在这个时代，你没有任何借口等待老师来引导你学习。

甚至研一通过课程考试，你开始正式做研究之后，你还要面对类似的两难困境：是沉思还是计算。（这可能是理论学者的困境；实验工作者的困境当是：修补数据还是重新搜集数据。）做个好的科学家是个反反复复穿行于两种处境的过程。一方面，你要清晰的知道学科的整体图景，学习基础知识，做深沉的思考，提出新的想法；另一方面，你要深入挖掘细节，不惜“弄脏”你的手#6，最后得到切实的结果。科学的发展有赖于两者的共同发展，尽管站在个人的角度，更多人乐于厚此薄彼。虽然前面说到要寻找你的长处，但现在的情况是你要付出额外的努力以弥补你的短处。也许你是个热衷于计算的人，罗列出一页又一页的方程组，或是一个又一个的仿真输出文件。但是如果从中不能归纳出个有意义的结果，那么人们并不会在意你的方程组或是仿真文件。也许你是个喜欢深思的人，你对时空的本质或者高温超导有深邃而创新的想法。但是如果你不能够通过具体的计算推导出想法，你的同事很难对此有深刻的印象。有时需记住一点，最好的想法实际上是你通过计算愚弄了大多数产生的#7。

迄今为止的讨论都有些空洞，那是因为有许多好的途径通向成功的研究生。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最终目标是具体而现实的：找个好的地方读博士后。千万牢记这一点。于是，不管你个人有怎样的通向成功的途径，我这里都给出一个直达目标的建议：做一个有人愿意雇你做博士后的研究生。这是什么样的研究生呢？嗯，假设你有权决定雇谁做博士后，你会选择怎样的研究生呢。有的人非常幸运，只因为他们无以伦比的天才而获得多方面的研究员职位；如果你需要有天赋的人，那就是这种人了。更多的博士后是被某些人和团体雇佣来做定义明确的领域的研究。这些人寻求的是能对整个团体做贡献的博士后，无论他是一个牛B#8的研究者，还是一个有用的合作者。当你在研究生院时，最好经常写写论文，藉此做个你研究成果的记录#9。再进一步，学着写好的论文--写其他人有兴趣知道的东西，比如你的研究或是掌握的技术有什么是对聘用博士后的人有用的。你要成为热门领域内的专家，或者掌握一门特殊的技能，同时建立广泛的能力。好的博士后能够给研究小组带来活力，因为他熟知领域内的最新材料；不断冒出新的想法；他还有充足的精力和能力把这些想法转变为实际的成果。当你成为这样的研究生，你就是别人乐意雇用的人了。

更具体的建议：做一个完工者。数年的研究生涯后，你拥有了什么让别人艳羡的资本呢？是写论文，做分析，组装设备，还是完成实验。用能力扫除怀疑，证明你可以从开始到结束完成项目，而不是坐在路边的咖啡馆笨拙的探讨问题。去演讲吧，有什么就说出来，相信别人乐意听你的演讲。我接触过的有些学生说他们热爱科学，但是并不喜欢写论文或者做演讲。我觉得这就像是说你喜欢做屠夫，而不想屠杀牲畜一样。写论文和做演讲是让别人明白你在做什么的主要途径。对此热心些吧，而且要做就要做好。世上有很多聪明人，写出来的论文却是难以参透的，做得演讲是难以理解的。学会有效的沟通将令你与这样的人区别开来。但是沟通技巧只能在你确实有话要说时起作用。

九月份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月份，因为有新的学生来了，校园里又恢复了生机。他们中的大多数将经历这样或那样种种的奇遇。所以，放老虎#10。

1.要是有一天，学校像个加工厂一样，我们就像流水线上产品，在最后贴上标签“优秀-M
ade In SJTU”，会不会也很没意思。--译者呓语
2.为了读者有更直观的认识，根据原文的意思，我伪造了一幅可能的图，呵呵--译者注
3.这儿提到的arxiv网是的确存在的，网址是http://arxiv.org/，里面的论文资料都是自由下载查阅的。--译者注
4.貌似施老师比较欢迎学生以这样的方式跟他交流。--译者注
5.我是赞成这种观点的，学习一门课程是容易的，你只要把书看看，上课时认真听讲，临考前做做习题，就可以学得很好了。但是要自己去创造什么东西，那就非常困难了。应试教育中培养出的学生脑中事实上是一片空白的，他们往往缺乏创造能力，尽管这些人考试很厉害。--译者注
6.这个比方颇有趣味，有过类似经历的人自会报之会心一笑。--译者注
7.这句话有些颇费思量，我是从两个方面理解的。其一，所幸任何人对大部分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所以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某些方面充当专家，愚弄其余的大多数；其二，科学理论的产生是由果及因，难免加上些猜测，单一的事实将引出多种可能的理论。所以当某一种理论与其余的事实吻合时，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手放在胸前画十字，感谢上帝赐予我妙手，得这天成的理论。--译者注
8.原文用的是Awesome，属于美国的俚语，表示杰出的、卓越的。翻译时我决定用中文里面有类似意思的俚语：牛B。呵呵。--译者注
9.如果使用电脑做记录，强烈建议大家把自己的论文备份，以防万一。如果突然有一天电脑被偷了，而又没有备份，你会非常HAPPY的。--译者注
10.原文是Go get'em,tiger，在此有种诙谐意味，我能够想到的就是周星驰《九品芝麻官》末尾，周大呼：“关门，放狗！”于是作如是翻译，呵呵。--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