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就听说过John Holland这个名字了,因为他的遗传算法在国内学术界早已经闻名遐迩。然而,通过阅读《隐秩序》这本书才让我了解到,John Holland的学术贡献不仅仅是遗传算法这样一个比较狭窄的算法领域,而是一个全新的学科复杂适应系统CAS,甚至是一种西方科学思想的全新世界观:一种进化的、适应性的、柔性的世界。
1、基本元素
纽约市中心的普通的一天,小女孩彼得逊走进了她喜欢的商店,直奔一排货架,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瓶她喜欢吃的腌鲱鱼……。然而小女孩从不用担心她喜欢的东西不在那,因为全世界的超级市场几乎都可以精确地把居民需要的成千上万的形形色色商品送到市场中、货架上。也许我们对这一现象早已经司空见惯,然而仔细思考里面却存在着一个很大的谜题:是谁安排了这一切呢?是什么机制使得那么多商品恰到好处地供应到货架上?经济系统为什么可以自发调节?
从这样一个司空见惯的小事情,John Holland开始引领我们进入了CAS(复杂适应系统)的世界。接下来,Holland开始展现它非凡的知识和才华,从免疫系统到神经网络,从股票市场到热带雨林。哇,原来CAS的胃口这么大,它面向的不再是一两个数学定理的证明和无穷、繁琐的生物学实验,而是我们这个大千世界,一个几乎涉猎所有学科的广阔学术空间。
这一章的一个基本点就是Holland教我们用一种统一的视角来看待所有的复杂适应系统。中国有句老话:隔行如隔山,一个搞经济学的人不会过问生物学的研究进展,搞计算机的几乎不关心政治。西方的科学研究方法教会了我们分类法,于是我们把学科也越分越细,然而CAS的诞生呼吁我们,是时候重新综合地看待所有学科了。那么,一般的复杂系统具有什么样的共同特征呢?首先,所有这些系统都是由大量被称为主体的元素组成的系统,这些主体整体能够具备第一章提到的聚集、非线性、流、多样性这四个特性,每个主体都具备内部模型、标识、积木这三种机制。
根据我的理解,Holland这里所说的特性就是指所有的复杂适应系统所能反映出的客观特点和性质,它们是这些系统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所普遍具有的现象。而机制则说的是这些系统的内部原因,即基本上所有复杂系统中的个体都会遵循这样的三种普遍使用的规则。这样机制制约的个体相互组合就形成了具备四种特性的复杂系统。
进一步,根据Holland提出的这7点,我们能够勾画出这样一种图景:若干小的细胞主体四处游走开始扎堆"聚集"到一起,并且它们之间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复杂的"非线性"相互作用关系。由于每个细胞体都是由更小的大量的"积木"单元组合而成的,因此细胞体能够利用这些积木感知并操作它们的外在世界。它们通过给环境进行"内部模型"的建立而形成关于这个世界的一系列假设和预测,在这些假设和预测的共同作用下,细胞会不停学习从而完成自己的适应进化。然而细胞们聚集成的组织太大了,它会占据很大的空间区域,而空间区域的不同就会造成每个小细胞们的局部环境的不同。有的小细胞的环境可能水多一些,有些可能充满了有害物质,有些则可能营养丰富。这就导致了虽然小细胞们可能在开始的时候内部基础非常相似,然而却由于后天的环境不同而形成了完全不同的适应性结果。这就是"多样性"产生的基础。个体的多样化还进一步造成了这些个体细胞相互作用关系的多样化,于是非线性作用进一步发挥威力,不断创造各种新的生态位,而进一步催生组织的个体的多样性。 然而,这个时候组织要想进一步发展,则新的问题出现了。这就是个体太过多样化了,差异太大了,然而组织又要形成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必须有某种机制来抵消这种多样化,减少组织内各个部分之间的差异。这怎么办呢?有两种方法解决,一种是"标识",一种是"流"。首先,随着细胞的多样化增加,每个细胞所需要处理的信息就要增多,每个细胞要跟那么多不一样的细胞打交道显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儿。他们必须学会偷懒,也就是给那么多繁杂的细胞进行归类,给每个细胞贴标签,这就是个体的"标识"机制。其实,我们人类就是这么干的,我们常常会把其他人分成三六九等,其实就是给人贴标签。然而仅仅贴标签只不过是降低了个体处理信息的复杂性,然而组织整体要想存在还必须形成某种统一的东西,这就是流。流将所有的细胞重新统一成为一个整体,从而保证了组织的存在基础。在细胞和细胞之间开始接触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生物质和信息的交换,然而这些交换仅仅构成了一些局部的小的流动,随着系统进一步发展,各个小的流动开始汇合而形成一些大的贯穿整个组织的洪流。于是资源开始形成一种新的共同基础(好比是人体的血液),这股流流遍全身维护组织整体的存在。就这样,小细胞们构成了新一层次的生命体:组织。接下来,组织又成为了新一层面的细胞,组织和组织之间在发生相似的故事组织成更大的个体……。
当然,这个图景仅仅是我自己的一个想象,Holland的脑中是否产生了这个动画?我不得而知,但我个人感觉,根据这个图景,Holland所述的7个基本点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变得更清楚了.
2、适应性主体
Holland带我们在复杂适应系统各个领域神游了一番以后,突然板起脸来说:“好了,别光顾得好玩,该来点真格的了!”。这一章开始展开了计算机模型的庞大攻势。也许到了这一章,数理基础薄弱、甚至数学物理学得很好却不熟悉计算机尤其是人工智能的人开始败下阵来了。然而,Holland毕竟是搞计算机出身,而且曾经参与过很早很早的IBM商业计算机的设计(在那个时候,摸过计算机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他不可能不展示他对于计算机建模的深刻见解。
上一章Holland抽出了所有复杂适应系统的共性,我们已经知道了what,接下来我们自然要问,how? 具体就是怎么来研究呢?这个时候,holland和大多数SFI(圣塔菲,Santa Fe Institute)学派的学者都会跟传统数学说"no",我们需要新的东西,这就是“计算机模型”,在这一章,Holland就是要告诉我们计算机模型是如何帮助我们理解复杂适应系统的。
Holland的研究思路是不忙对复杂系统的整体一下子建立大的模型,那是一个浩瀚的工程。而是从CAS中相对简单的个体出发,也就是我们上面提到的简单得多的细胞出发。在机器中建立这些个体的模型,然后让这群个体在计算机中相互作用而生成复杂系统的动态。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如何建立每个主体(Agent)的模型。这可是Holland的拿手好戏,自从60年代以来,Holland已经几乎独立的发展了一整套建立适应性的Agent的计算机方法。这就是本章的主题。
我认为,这一章其实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是主体,另一部分是适应性。
首先,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一个能够根据环境信息而进行决策和行动的主体。这是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的问题。早期的人工智能已经提供了很多很多种建立这种主体的方法,包括什么慎思结构、神经网络等等。然而Holland没有采取那些繁杂的模型,而是用了一种相对简单的基于规则的方法。什么是基于规则的方法?我们可以就把它理解为一种因果关系,或者一种条件反射。“如果有东西朝我移动,我就逃跑;如果那个东西很小我就把它吃掉。”这种规则系统具有足够的计算能力,它完全等价于一台通用计算机。然而,仅仅用规则来描述主体的行为似乎有些太简单了,在很多情况,主体处理的信息往往非常复杂,以至于不能用简单规则来还原。Holland真有新招,他不使用一个规则,而是用一组规则,每种规则还都不一样,而且在运行的时候,可能会有好多相互矛盾的规则同时激活。仅仅这一点:允许相互矛盾的规则同时激活就已经让很多搞传统人工智能的人大跌眼镜,因为人工智能一直强调的是逻辑性、前后协调性,他们会人为的消除系统中的非逻辑性。
然而,当多个规则同时存在甚至相互矛盾的时候就会自然提出一个问题,究竟Agent应该采用哪个规则呢?这就需要用到Holland所说的信用分派机制,即给每个规则都分派一个信用来表示使用该规则的可能性。用过遗传算法的人都知道,遗传算法有一个关键的适应度函数,这里的信用就是适应度函数对每个规则进行评价。当系统运行起来以后,这个信用会动态地改变,也就是系统从外界得到反馈来改变信用。也就是说信用是一种反馈机制。
在推理中人们常常把多条规则首尾相接到一起形成一个长长的推理链,这种机制也可以用Holland的系统中描述出来。同时Holland还发明了水桶连算法来解决长链上规则的信用分派问题。即Holland把每条规则比喻成市场上的能够自由买卖的主体,这些主体一方面交换着货物(执行的权利),另一方面货币(信用)会反向流动.
其次,Agent还具有适应性,这种适应性来源于Agent内部的创新机制:遗传算法,这是Holland在60年代的时候就研究出来的结果。当所有搞人工智能的人都认为知识和推理非常重要的时候,Holland却认为学习和灵活适应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他用自然进化的比喻来研究程序的自动进化。正是他这一开创性的成就,使得人工智能学界兴起了新的一派人工智能,即进化学派,同时也为后来的遗传编程、演化程序等方法创造了可能。将这两点和起来,也就是基于规则的Agent和遗传算法就构成了完整的Agent分类器系统模型。
3、4、回声导致的涌现、回声模型的计算机模拟
其实,前面两章的内容已经构成了整本书的精华所在。可以说前面两章是Holland对复杂适应系统的研究已取得的一些成果。它们已经能够构成一整套研究CAS的方法和理论的基础。用这两章的知识我们已经可以对大部分的复杂适应系统进行建模研究了。然而,Holland还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前进,讨论了一些甚至是现在也没有得到充分研究清楚的领域:即人工生命中的开放式进化。有很多人看完整本书也不一定明白Echo模型,甚至仅仅了解了前述两章的内容就认为懂得了Holland整个的思路。(我以前就是这样,直到最近又看了一遍《隐秩序》这本书才知道自己的无知和幼稚)。其实这两章的内容才算真正进入了研究CAS的正题。
有了我们要研究的目标:一般的复杂适应系统,有了强有力的工具:计算机以及一整套关于适应性Agent的构造方法,我们是否就能够模拟任意一个复杂适应系统了呢?答案是:远远不能。看看我们还缺少什么?
(1)、隐性适应度函数
无论是遗传算法还是分类器系统,对每个个体的选择都需要根据一个明确定义的适应度函数来进行。尤其当我们解决优化问题的时候,这种适应度函数是由优化问题本身定义好了。然而在现实的复杂适应系统中,对于每个主体来说(细胞、生命、经济人)都不存在一个预先定义好的适应度函数。也不存在着现成的优化问题让个体去寻求最优解。复杂系统中存在的仅仅有不停的变化、不停的适应。因此,我们要想真正理解复杂适应系统就不能用原来的适应度函数,至少不能用显式的、固定死的适应度函数。
(2)、个体基因发育出来的细胞多样性
考虑一个受精卵发育成成体的过程,我们会发现,原始的受精卵细胞通过不断的分裂、增殖能够长出复杂的生命个体。更有意思的是,所有个体细胞都具有相同的基因,这些基因序列在不同的环境下却能够有序地分裂成异常不同的细胞体。比如人的皮肤细胞和脑神经元细胞无论从外形还是功能上来说都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但他们都具有相同的染色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DNA序列比喻成计算机代码的话,那么该代码序列指导合成蛋白质的过程就是计算机计算DNA程序的过程。相同的DNA序列发育成不同的细胞就意味着同一段代码在不同的计算机环境中运行需要得到完全不同的计算结果。这显然是与我们目前的计算机程序不符的。而无论是生命个体的发育、生态系统的产生还是人类社会系统的生长都存在着类似的个体发生问题,这是用一般的方法不能解决的。
(3)、多层级结构
自然界的复杂系统普遍存在着层级结构,细胞->器官->生命->物种->生态,人->组织->单位->国家->人类社会,然而从现有的技术和理论框架出发我们还不足以描述这种层级结构.
(4)、资源的生产、交换及其流动
现实中的生命个体的各个部分之间还能进行资源的交换。而且每个个体就像一个独立的工厂可以根据不同的输入资源变化形成新的资源,这些资源之间能够运动而形成流。这一过程也是在现有模型中不容易建模的一个关键。
基于上述这些问题的考虑,Holland提出了这个echo模型,并提出了若干方案希望该模型能够模拟所有这些现象。这些问题也是目前人工生命中开放式进化生态系统的研究重点。这类问题是如此深奥以至于它触及到了自然进化的本质,又是如此另类,以至于它远远超越了我们同时代的许多科学问题的提问方式。
然而,可惜的是,Holland的Echo模型在《隐秩序》这本书里仅仅做了建模的讨论,而没有更多计算机模拟的结果。据说直到现在人们也没有对Echo模型的所有方面都进行模拟研究。而且,让人不易理解的另一个方面就是Holland的Echo模型似乎和他第二章的Agent模型联系非常不紧密,基本就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框架。
幸好,现在已经有好多可以替代Echo模型的开放进化系统,比如大名鼎鼎的Tierra,还有各种人工化学模型,然而所有这些模型肯定都没有达到《隐秩序》中描述的程度,对上面提出的3个问题也仅仅是部分解决了。假如人们真能够造一个完美的开放式进化系统,那么在本文1、基本元素那里提到的小细胞体构造大规模组织的整个动画过程应该能够在计算机模拟中看到。
5、通向理论
这一章自然是对整本书讨论内容的一个展望了。如果说第一章Holland提出了问题What,第二章到第四章讨论了How的问题,那么这一章显然是要讨论Why这个问题,也就是说,Holland最终想回答构成一切复杂适应系统的各种动态背后的基本原理是什么?请注意,Holland在这章里明确提出了数学的重要性,他说计算机模型仅仅是一些个案的研究,而我们最终要得到的目标显然是一种各个计算机模型背后的数学理论,因为只有数学才能真正抽象出我们想要的事物背后的机制。但很显然,Holland自己在论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因为对CAS的理解还太初步,我们还远没有达到上升为一个通用理论的程度。我不知道SFI的其它科学家怎么想,至少对Holland来说,他并不是一味排斥数学的作用的,而实在是因为他还没有能力把他对复杂适应系统的认识抽象成数学的形式。看到这里,我很感动,因为Holland的治学态度是认真负责的,他并不想用一大堆谁都看不懂的数学来唬人,他希望先对复杂系统有了普遍认识之后,才把它抽象成数学的形式。
评论
智 慧
智 慧 溯 源 --周大新
1975.06.25.
若你是位愛思考的人,願意以鑽牛角尖的精神來追究智慧的根源,就會發現這是個充滿趣味的問題,事實上,你越是愛刨根問底,獲得的趣味就會越多;最後必定牽扯出遠古以來就糾纏不清的哲學問題。
現在我們談這個問題,比前人佔了許多的優越。因為科學的進展不斷的顯示給我們許許多的智識理倫,使我們能站的更穩,望得更遠,也更有機會發揮思考力,舉凡相對論、量子論、熱力學以及實用的電腦原理;以宇宙整體的眼光來看,都是產自同一源頭。如果我們能夠放任自己的思考力,在這種種各自進展的科學領域中,追尋它們的共通性,而配合以嚴謹的歸納,就很可能獲得許多獨到的觀點。我們沒有必要盲目接受別人灌輸的價值觀,這便是智慧最可貴的特質。
“ 知 識 的 根 源 ”
談智慧之前,不可不先探討一下知識的根源,這兩種概念,有分不開的關係。因為我們馬上就會暸解知識對時間的微分,便是智慧。
知識根源在那兒呢?我們如果抽絲剝繭的層層追問這個疑問最後應會歸結到物理學上的基本粒子以及它們之間的作用力。依理論物理學者的看法,整個宇宙便是由一些基本粒子衍生出來的,知識所具有的邏輯性,早應已存於各基本粒子之內。粒子與粒子之間有作用力,便顯示各粒子內部具有”認知”外力的能力。這種 ”認知”的能力,必須產自一種有組織的邏輯系統。如果我們定義”基本粒子”為無法再分割,不具有內部結構的單一質體的話,那麼這種粒子理應只能對一種外力產生感應。它須是內部構造均勻,只包含一種”邏輯概念”。若是任何粒子 能夠對兩種以上的他種”基本粒子”發生感應的話,它便不能再算作是”基本粒子”了。因為很明顯它己具有區別兩種不同外力的能力,這便證明它的內部具備有高一層次的”邏輯結構”而不再是均勻而單一的質體了。
到底所謂”邏輯結構”又是什麼東西呢?它具有質量或能量嗎?又有沒有最小的單位呢?基實可以換句話來說,”邏輯結構”便是粒子本身所具的”性質”,或者說是粒子所攜帶的”資訊”。從傳統的數學觀點上來看,任何物質都可以不休不止的切割至無限小。但是事實上我們己發現物理上微觀的現象絕大半都是量子化了的,即是有最小的單位不可再切割。”邏輯結構”的概念也應符合量子化的規則,亦即具有最小的單位不可以再一切為二。至於這最小單位含有多少的質能,我們可以說:它與相關的基本粒子質能相同。要把這兩者分開可真是不容易,就像是”性質”永不可能自”物體”上分離開一般。傳統的哲學家喜歡討論”心”與”物”的關係,這邏輯的最小單位正是”心物合一”的基本單元,也正是我們討論知識的起點。
“ 智 慧 的 意 義 ”
在我們試圖結智慧下一個廣義的定義之前,不妨先以直觀來想一想這個問題。所謂智慧,可以說是一種高度的理解能力。而若再追問何謂理解能力,又可說是一種化混亂為秩序,由千頭萬緒中找出規則的能力,如果我們將智慧視為生物的一種官能,而由最基本的生化規則來追尋各類生物之間的差異時,可能會發現人與禽獸,草木細菌之間的分野,實在僅止於它們所具智慧的層次高低不同而己。我們已明白曉得地球上所有的生命,皆源自同一根本,所以它們的智慧能力,也必產生自同一系統。
我們可以把這個問題再往前推進一步到無生物、泥土與石塊沒有”生命”,因而沒有”意識”,它們的行為完全受制於或然率。對於周遭環境變遷,也完全不能做主的修改適應。然而它們是不是就全無”作為”了呢?當然不是啊!四季轉換,星斗運行,整個有情世界全是由無情中孕育出來的。不管是”有知”的知識,還是”無知”的知識,它們的最原始起點都是基本粒子和力場。然則”有意識與無意識”又似乎有著明顯的差異,到底這差異始自何處呢?
目前有個很熱門的物理題目坊間出版了許多通俗讀物來介紹它,並且各憑想像,作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演釋,那便是超光速及時間反轉的問題。有關此方面類似神話的說法,在這兒不談。我要特別提醒的是時間所具有的一些特殊性質。有人提議光速與時間的乘積代表第四度空間;而與其他三度空間不同的是時間具有單一的方向性。宇宙誕生時的大爆炸,為假設的時間零點。之後星雲膨脹凝合,產生銀河系太陽及地球。時間不停的在流轉。然後地球上風雲際會,造成了適宜的環境,因而生命誕生。這是一個關鍵性的時刻。無生物與有生物的差異,純是由於時間量累積造出來的。時間繼續流轉,生物一步步演進,智慧層次逐漸升高。似乎在時間的絻對座標上,不同的尺度標示著不同深度的智慧。這不是單純的或然率問題,或然率代表著一種重覆出現的情況;而知識的累積造成的智慧,可能更改整個系統運行的基本規則!
我們觀察草木,認為它們永遠不可能暸解動物的行為;而觀察出魚,也認為它們不可能嘹解人的秘密。而人是不是可能暸解整個宇宙呢?也許我們目前所處的智慧層次仍是太低。若果是如此,那麼在人種滅絕之前,我們可不可能使自己的智慧作大幅的層次跳昇,終於能夠知曉大宇宙最終極的奧妙?
問題的解答似乎飄浮在時間的大流裏。智慧與時間有奇妙的關連。如果時間的單向前進,代表著智慧絕對值的成長,也許人造的智慧終有一日可以知天?!
“ 智 慧 的 定 義 ”
智慧的定義很難下。想要用辭句來限定這麼一個模稜不定的概念,是幾乎不可能的事。通常堅持”人為萬物唯一靈者”觀念的人,是過分的偏護了人的本位主義。我們比較了各種狹義的以及廣義的說法之後,認為其中最合乎近代科學觀的,是席瑞具克( V.Serebriakoff )先生在一本談智商的小書中所講的:”所有的生物都具有智慧( Intelligence ),這是普存於生物界的一種現象”。”本來宇宙中萬物運動的通則,是朝向亂度( entropy )增大的方向進行的,也即是朝向於一種更混亂的狀態但是宇宙卻存在有一小族特殊的質體,會表現出與這種通則相反的行為。它們本身的組織結構,具有高度的規則性,能長時期維持所謂低或然率的狀況不遭破壞。而且更能進一步反制外界破壞的壓力,把已經具有的規律性再提高,這一小族的質體便是生物體。”生物體為了反制自然通則所施加而來的破壞壓力,就必需培養出有效的方法,來偵測外力來侵的方向。因為反制措施一定會需要時間,所以若能愈早測知四周環境皂訊息愈好。於是生物體便發展出各種官能,來接受外來的資訊,經過儲存分析,最後作出有效的判斷,並輸出指令操縱肌肉及器官,作出合適的反應。如果反制的措施無法有效阻抗外力的侵犯時,生物體便會瓦解而死亡,此時大自然的通則便再度取得主宰權。”因此可以下定義:智慧為特定質體所具備的一種能力,能夠偵測、儲存、解析、查核,並綜理四周環境所發散出來的訊息,再把這些訊息轉化成恰當的指令輸出到各部器官。所謂特定質體,不僅是包括生物體而已,也可能是人造的物體。而恰當的指令,指的是一切有效的行為,使質體能夠在宇宙時空裏活的更長久。這些行為也包括”演化”的改變在內,也就是自我改良品質,使自已的品種具備更強韌的生存力。”
“ 時 間 與 亂 度 ”
由智慧的定義,可以看出智慧與訊息的處理有直接的關連。在相同的時間內,能夠處理愈多的訊息,表示智慧的層次愈高。 訊息的數量、亂度和機率,都有密切的關連,宇宙運動的通則既然是趨向於最大亂度,那麼亂度愈小的狀況發生的機率就愈小。機率小而規律性高的狀態,比混亂的狀態包含的資訊多。因為每樣物件都有定位,就需要更多的資訊,才能正確描述各物件間的相關性。智慧的層次愈高時,便能夠由大量混亂的物件中,更快的歸納出它們的規律性。準此而言,至少我們可以認定;智慧的高低,整理即是規律性的建立,再換句話說,便是亂度的減小。所以智慧的的高低與單位時間內亂度的改變量有關。
時間與亂度之間,存有奇特的關連,這種關連很早便受到理論家的注意。依據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推論,自然界所有自發性運動的結果,是會導引整個宇宙的亂度,趨向於一極大值。於是艾丁頓( Eddington ) 便建議說:亂度的改變量是時間之流的刻度。若果如其,言則談論”單位時間內亂度的改變量”時,便會產生一個”矛盾”。因為既然亂度的改變量決定了時間的長短,那麼在”單位時間”內,怎麼會有不同的”亂度改變量”呢?而事實上,我們觀察日常發生在四周環境的現象,亂度有增有減,表示艾丁頓的說法,似乎並不能適用於這些分散的、獨立的系統中。如果有這一具標尺,可以用來釐定整個宇宙時間進行的尺度;郤不能測定微小的個別事件的時間尺度,總是會引起無數的疑問。
這個”矛盾”產生的癥結,在於傳統的哲學觀念,把時間視為一絕對的量。如果我們用相對論的觀點來思考這個問題時,便會發現這個”矛盾”可以解開。相對論不把時間看作一個絕對的指標;時間只不過是大宇宙時空結構中的一個變數而已。不同的座標系裏,有不同的時間尺度。若我們把這個概念引申到智慧與時間的關係上去時,立刻可以導得一個結果:便是所謂智慧高低的標準在不同的座標系統裏也不相同。
我們先就有名的”雙胞胎”的故事來演繹看:試想兄弟二人,同時領到一份智商測驗表,哥哥在地球作答;而弟弟卻搭上一艘以接近光速飛行的太空船,在外太空繞了兩小時才回到地球。此時哥哥已答完試卷,並評得智商是一百二十,卻發現弟弟連一小題都還沒做完,智商評為零蛋。地球的時間尺度來看,哥哥的智慧層次顯然比弟弟高,但是事實如何呢?人人都似乎已能明白,在做相對運動的兩個座標系中,時間的刻度不同,因此造成所有運動事件的速率也不同。智慧既是一種與時間直接相關的活動,那麼兩個糸統中智慧演化的速率不相符合,就很容易理解了。(一停止,一跑步是時間還是空間在變,還是智慧)
在單一的座標系裏,我們大致承認”絕對時間”的準確度。即使在此情況下,艾丁頓的”亂度決定時間”的概念,仍然可以具有一些意義。目前有些研究者抱持一種看法認為在大的尺度下時間的前進速度均勻;而在微觀的尺度下時間的變化跳動不` 。不但會時快時慢,甚至可能逆向。連時間連續性的基本前提,都受到挑戰性的質疑。這是不是顯示著,在同一個太陽底下生存的生命和物質,雖然看起來似乎遵循著統一的所謂標準時間,而事實卻各自有著不同的時間尺度,互不相干呢?莊子所謂:『朝菌不知晦朔,蟪牯不知-問題春秋』又說:『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替,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論者或譏其短淺,或嘆其悠長,都是無謂的舉動啊!他們不過是各依著自己的生理時鐘在運轉罷了。
諾貝爾獎得主普里,哥金來華訪問時,在中央研究院物理研究所講演時,就曾說:『任何兩個人的時間尺度,都不同。』如某甲每日渾渾噩噩,某乙每日孜孜矻矻,過子一個月之後,雖然日曆上看來的時間相同,但我們若用相對的眼光來看時,某乙的內部活動比某甲頻繁得多,實質的改變量大亂度的轉化量大,故可以說某乙所度過的內在時間比某甲長了許多。正應了胡適之先生的醒世名言: 『不做無益事,一日當三日;人活五十歲,我活百五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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